當男孩相信「資格感」:仇恨演算法的孵化——《混沌少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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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少年時

「我沒做錯任何事。」(I haven’t done anything wrong)

這句來自英國影集《混沌少年時》(Adolescence)的台詞,點出了本劇直視的一個核心問題——當仇恨被冠上「理所當然」之名,暴力也就悄然醞釀。

《混沌少年時》(Adolescence)甫上架於 Netflix,便在各大影視評分網站獲得高度讚賞,英國主流媒體 BBC、衛報也陸續針對「incel」(非自願守貞者)的恐怖攻擊提出討論。

在 incel 的犯罪事件中,這些男性犯罪者在智力上並沒有明顯異常,甚至時常被稱讚聰明;他們也並非如外界想像,來自經濟弱勢或家庭失衡的背景(彷彿身處困境就能為暴力開脫),相反地,他們多半來自中產或富裕階級,卻因此被「我有了這些錢和地位,她憑什麼拒絕我?」的思維所渲染,使 Kate Manne 所說的「資格感」(entitlement)更加強化。這股「憑什麼」成為仇恨的藉口,用來維護犯罪正當性——Jamie 真的殺了 Katie 嗎?是的,但他說,他沒做「錯」任何事。

問題是從哪裡開始的?

《混沌少年時》中針對女性的仇恨犯罪,與極端化的厭女(misogyny)行動有關。厭女並非「討厭女性」,而是一種維護父權體制的執行法則——如果妳不服膺於父權體制,就必須受到懲治;反之,如果妳是個「好女人」,我們現在就先不懲罰妳。若將此思維付之行動,便是仇恨犯罪的表現。極端仇恨主義的崛起與網際網路的普及密切相關,社交媒體和網路論壇讓這些名為「incel」群體能夠互相聯繫,形成一個激進的社群,進而加劇了這些極端思想的擴散——我之所以還沒有破處,都是女人的錯。在 incel 論壇上,他們將「史黛西」視為擁有性魅力的女性,永遠只會選擇像「查德」這樣的 alpha 男性(註1),而無視「我」這樣的平凡人——一切被簡化為階級與數據,女性則淪為這場扭曲競爭的「資源」。

混沌少年時
混沌少年時

劇中 Jamie 說:「Katie是大家口中的蕩婦,在她那麼脆弱的時候,一定會更好約。她是洗衣板,但我不介意。」這不是他個人的異端想像,而是被論壇與同儕反覆強化的語言。他的語言與態度,來自於將女性非人化的結構,並賦予男性「索求」與「評價」他人身體的資格感。當父權體制將女性視為凸顯男性成就的獎賞時,這種非人化的過程就開始了。這也是仇恨論壇造成嚴重的社會問題——人與人之間的想像更加扁平,也更容易衍伸出將他者非人化的行動,在這些論壇上,他們將女性稱為那個洞、肉塊、女機體(femoid,女性的生物體),試圖消滅女性作為「人」的主體性。

當我們試圖關注青少年的議題時,影集以成人無能為力的視角切入——面對日漸激化的極端群體,父母、師長、警察都無法隨之應變。在父母尚未理解何謂性別平等時,父權體制卻以更加變異、扭曲的型態,深入到孩子的生活當中。但成人的無力,也來自於他們自身從未被教導如何理解性別權力與情緒管理。父權體制並不只壓迫女性,它也形塑了有毒的陽剛氣質,讓男孩從小就學會隱藏脆弱、追求支配、將挫敗外化為憤怒。Jamie 的故事提醒我們,當男孩無法理解拒絕、不被愛並不意味著「失敗」,當他們學會將女人的自主當成對自身的羞辱,其實是整個社會教育出了錯。父母不該只在孩子受害時才介入,而是要從日常開始,與孩子談情緒、談界線,也談尊重與自我價值感的建立。

《混沌少年時》的重要性也許不在於提供答案,而是讓這個議題浮上檯面——提醒我們,網路上的仇恨言論從來不是虛構,它正悄悄滲入現實,形塑一代青年的世界觀。我們該問的,已經不是「他們為何這樣想」,而是「我們的社會容許了什麼樣的想像與語言,使這樣的想法得以繁殖?」。我們每一個人——不論是教育者、父母或未來可能成為照顧者的大人,都能從理解開始,拆解父權的語言與期待,讓孩子在愛與理解中成長,不再將「傷害他人」視為證明自己的方式。故事或許令人心碎,但它同時提醒我們:未來的每一步,都還可以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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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魔法少女2.0

核稿編輯

李姿穎、郭振宇

責任編輯

陳思安

圖片提供

Netfl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