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下的民主風景——TIPF 台灣國際攝影節

2025 年的台灣，需要一台怎麼樣的相機？

攝影術的發明與普及，提高了媒體近用也賦權人民，如今人人都能透過相機傳達多元觀點——「民主的」攝影世界正在綻放。鏡頭帶領我們觸及那些邊緣的、未知的世界，在觀看之時，我們探索、質疑，我們擁有自由。

「民主的攝影世界會跳脫傳統的宏大敘事和英雄視角，轉而聚焦在日常生活跟個人經驗，挑戰過去在殖民體制、父權結構或藝術家中心論下所建構的價值觀，進而讓影像成為溝通、守護、記憶和想像的媒介。」——TIPF 台灣國際攝影節總監曹良賓

第一屆台灣國際攝影節於台灣當代文化實驗場 C-LAB 展出。從「民主的相機」概念出發，規劃三檔主題展覽、為期兩天的國際論壇，及講座、導覽、工作坊等精彩活動，在跨文化對話及藝術民主化的交織上，拉出攝影藝術和民主台灣的深刻連結。

攝影的民主化與顛覆性

「史泰德與法蘭克——攝影書與藝術民主化」邀請德國出版巨匠格哈德・史泰德 (Gerhard Steidl) 親自策展。展出瑞士裔美國攝影家羅伯・法蘭克 (Robert Frank) 的經典作品《The Americans（美國人）》，更公開影像編輯過程、印樣及書信檔案及德國攝影書出版社 Steidl 的製書幕後等珍貴資料。

Gerhard Steidl 與 Robert Frank 自 1980 年代便建立起緊密的合作關係。曹良賓分享，自己過去曾向 Robert Frank 表示，期待有一天能夠在台灣展出他的作品，他便提到若是有天要辦展，一定要請益創作上的老戰友 Gerhard Steidl。多年前的那場對話，如今集結眾人之力在台灣國際攝影節發生。

Robert Frank 以外來者與顛覆者之姿，揭示一個被孤獨、種族問題與物質主義撕裂的國度，作品背後深具民主意象。他的鏡頭犀利如鋒，劃破彼時美國的夢幻表象，捕捉美國地理、經濟、種族和宗教多樣性中的緊張關係——城市與鄉村，白人與黑人，富人與窮人，或繁華或鄙陋的風景共構出戰後美國的真實風景，透過其作品《The Americans》如實地再現。

這樣的精神同樣表現在其作品展出之時，Robert Frank 一向排斥自己的作品被裱框起來，高高在上地展示，他認為藝術重要的是其背後的精神而非形式。貫徹這樣的意志，策展團隊將作品印刷在三到五米長的紙張上，以不破壞原始建築為原則，懸掛在 Gerhard Steidl 口中「簡陋但美麗，Robert Frank 一定會喜歡」的 C-LAB 美援大樓展演空間中。脆弱卻真摯的影像在充滿時間刻痕的建築裡飄搖，巧妙地與場域對話出一種跨越時地，交織歷史的藝術表現形式。

藝術作為民主實踐的練習

「在這個影像過剩的年代，我們應該如何繼續深化攝影創作的內在意涵？」循著前輩的足跡，新銳攝影師們在鏡頭下聚焦出嶄新的風景，訴說台灣與世界各地的當代議題。

「在我們得獎之後——台灣新銳 New Wave 攝影創作展」展出 2024 年首屆「New Wave 攝影創作獎」15 位得獎者的作品。策展人孫以臻與創作者、團隊進行無數次討論、對話與協作，規劃出四大展區：「影像會帶我們去哪？」、「我從哪裡來？」、「不合時宜的看見」與「影像作為行動」。

影像，帶領我們從藝術家的視角重新觀看習以為常的風景。藝術家郭哲希作品《殖民地之衫》試圖捕捉生活裡「南洋杉」的政治風景，追溯台灣的殖民歷史，揭露其高聳形象在不同歷史脈絡下的多重涵義。藝術家鄧璞在 2019 年香港反送中運動之後，重新回到現場拍攝《在霧散之後》，「霧」的意象瀰漫在那些曾發生激烈抗爭的街道，藝術家試圖探問：如今看似平靜無聲的風景，在霧散之後的未來是如何？

每組作品皆透過策展巧思，跳脫影像的二維框架，呼應著藝術家的創作意志——將作品錯落懸掛，如風箏敞徉空中，或將影像裡的「政治劇場」搬移到現場，擺上成排紅色塑膠椅與競選面紙⋯⋯藝術家鏡頭下風格各異的世界，在展場中如星系般流動，對話，迸發火光。

此外，由 Lightbox 攝影圖書室發起，沿岸制作、動態自造實驗室協作共製的「民主相機計畫」展示了一台民主相機的原型，相機所使用的材料與零皆來自台灣或其他民主國家。團隊期待透過這樣的行動，向大眾拋出關於影像倫理與文化生產的提問：「什麼是民主的相機？一台相機如何民主？」

首屆台灣國際攝影節以宏觀且具開放性的視角出發，透過攝影藝術重構大眾對於「藝術民主化」的想像，也透過細膩的策展手法，在空間中形塑出影像背後的多元世界觀：藝術正在走向大眾，不再是為統治階級的意識形態利益服務——而屬於台灣的攝影文化，會是什麼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