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專業被貶為「要飯的碗」:立法院全砍 2.8 億文化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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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追加預算案」於 8 月 29 日三讀通過,行政院原提出 878 億 4,136.9 萬元,立法院最終刪減 59 億 263.7 萬元定案。其中文化部所提追加預算 2.8 億元遭全數刪除,當中包含許多藝術場館的維持業務費、推動影視音內容 IP 的發展計畫,以及挹注公視、中央社的人事費用預算等。

此舉再度引發文化界的反彈,台灣文化政策研究學會更於 9 月 1 日發出聲明,批評刪除 2.8 億預算將使民眾的文化參與權利受到侵害,立委也不應以「要飯」貶抑全國藝文產業工作者;同時表示,文化與民主都是台灣對國際交流的重要軟實力,刪除相關經費將削弱文化推廣能力,進而使台灣的外交工作受到負面影響。

自 2024 年新一屆立委上任、形成執政黨「朝小野大」的新政治局面開始,文化預算已數次成為政治攻防的焦點之一。然而當煙硝散去,台灣文化與文化人,何時才能不再犧牲於駁火之下?

從凍刪爭議,到追加預算全數刪除

追溯至今年初,文化部 114 年主管預算原編列 290 億元,遭刪除 11 億元、凍結 34 億元,以及遭受無差別的 30% 業務費凍結。文化部長李遠當時表示,這是在野黨對文化部史上最高的預算刪凍,且多項刪減理由不合理,「展現出對文化部所有努力的否定,以及對文化工作者的不尊重。」

在野黨對各部會預算的不合理刪凍,激發出台灣史上規模最大的罷免潮,文化圈也隨即展開大罷免聲援行動,如導演楊力州發起「Taiwan Action 公民罷免影片計畫」,作家朱宥勳、楊双子召集「台灣文學作家連署聲明」等,後續的「筆桿接力,罷免到底」創作接力,更在三週內收到超過三百篇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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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文學作家連署聲明」指出,在野黨對於多項文化預算海量提案的凍刪,行動反覆,端看⺠間團體的抗議聲浪是否⾜夠巨⼤,顯⽰這些凍刪提案並非基於嚴謹審視,⽽是政治攻防的操作⼿段。

而後,國民黨團與陳玉珍經協商降低公視預算刪減; 5 月 7 號,在野黨團也將文化部 114 年度預算 34 億元全數解凍,成為首個成功解凍預算的部會。但今年遭刪除的 11 億元經費已無法回復,因此行政院另提「中央政府總預算追加預算案」,其中為文化部編列 2.8 億元追加預算。對此,國民黨立委翁曉玲提案全數刪除,儘管民進黨立委持反對意見,藍白立委則在人數優勢下表決通過。

表決前,民進黨立委陳培瑜指出,文化部提出的追加預算中,涵蓋國立臺灣美術館、國立傳統藝術中心等國家場館的基本維運費用,這些機構肩負推廣台灣文化的重要角色,基本營運支出應獲得支持。

然而翁曉玲認為,依法只有在出現重大事故或新增法定業務時,政府才可以編列追加預算,因此這次多數部會提出的項目並不符合這些條件。國民黨立委賴士葆則特別指出,媒體廣宣費 4.29 億是「用人民的錢洗人民的腦」,且今年文化部預算已比去年多了 19 億,補助藝文團體預算也有所提高。國民黨立委羅智強則於黨團協商期間批評文化部,不只是拿預算補助文化人搞罷免,還是「合法給飯部」。

文化預算能否不再是輕易攻擊的目標?

台灣文化政策研究學會於 9 月 1 日發出聲明,以四大理由反對「濫刪文化預算」,呼籲立法院應正視文化的公共價值。

學會指出,文創產業佔全體就業人口 2.54%,創造 4.81% 的 GDP。文化人對國家經濟成長有正面實質貢獻,文化藝術也是專業性工作,並非「拿乞討要飯的碗」。而文化預算審查應基於事實辯論,不應污名化藝文產業工作者,以免影響相關領域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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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文化政策的核心目的之一,是保障人民的文化權利,並促進文化多樣性的發展。聲明指出,透過預算支持各種藝術與媒體作品,不僅能提升台灣影視音產品的競爭力,也讓民眾有機會接觸在地歷史、族群語言與文化記憶,進而形塑認同與公共想像。預算若遭刪減,將導致台灣原生觀點與優質內容減少,反讓民眾暴露在外來資訊與社群假訊息之下,弱化整個世代的文化理解與媒體素養。

文化預算的削減將直接影響博物館、表演場館、文化中心等設施的營運與推廣,侵害人民的文化參與權、語言權與文化傳播權。台灣文化政策研究學會提出,文化與民主同為台灣重要的軟實力,立法院應充分考量其對提升國家形象與文化外交的戰略價值,避免因政治考量而影響長遠文化發展利益。

「台灣文學作家連署聲明」的共同領銜人、作家朱宥勳在個人社群上分析,今年以來國民黨立委針對文化人的攻擊,是一種刻意的議題設定。

他指出,文化部預算僅佔中央政府總預算約 1%,其中用於補助的部分更不到四成,但卻被誇大為「掏空國家」,這種說法與實際比例明顯不符。另外,隨著本土意識興起,國民黨在文化界的支持基礎原本就相對薄弱,打擊文化人對其選民支持度影響有限。相較於涉及金權或政商關係的國防與經濟領域,文化被視為「低風險對象」,不僅容易塑造「刪除無用經費」的形象,也不會立即產生政治代價。且即使攻擊文化界不會增加選票,但只要能成功主導議題,就能轉移社會對其他爭議的關注。

朱宥勳也提醒,這種操作可能在支持者中產生「連帶正當性」的效果——只要文化預算刪得合理,其他刪減也就不證自明。他也提醒文化部,應在文化界遭受威脅時挺身而出,不僅要澄清事實、保護創作者受政黨攻擊,更應該積極主導文化政策的公共討論,才能在政治場域裡保護住文化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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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對文化資源的削減,無疑反映出對藝術與創意的輕視,這種現象不僅影響了文化的發展,也可能對社會的整體價值觀造成長遠的影響。當政治利益被置於文化永續之上,需要由下而上地以公民力量影響決策,重新審視這一選擇的後果。如何在有限的資源下,對文化此一無形資產進行合理的評估與配置,並建立一套可持續的發展機制,將是決策者必須面對的嚴肅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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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郭振宇

核稿編輯

李姿穎

責任編輯

李姿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