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悲傷等於好幸福 (´;ω;`)——日本「致鬱系動畫」回應的是什麼樣的世代需求？

Netflix 原創動畫《章魚嗶的原罪》一推出就引發熱烈討論，第一集就把觀眾拉進陰暗扭曲的世界，情緒被壓迫得透不過氣，有人邊看邊抒發，有人則看到結局才徹底釋放，最終都留下出乎意料的安然 。這種「致鬱即治癒」的矛盾感，正是致鬱系作品的魅力所在。但為什麼在這個時代，明明渴望療癒，卻反而選擇感受悲傷尋找力量？

本集節目由《留白計畫》策略長 Evan 與公關經理 Annie 聯手對談——探討致鬱系作品如何擊中我們的情感，或許你也能在收聽的過程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歡迎前往 Podcast 收聽與討論！

從經典作品看「致鬱系」發展脈絡

1990 年代末到 2000 年代初「王道漫畫」盛行，以熱血奮鬥、友情與成長激勵人心；緊接著在 2000 年代「治癒系」興起，以溫暖日常與細膩情感撫慰觀眾。相較之下，2010 年代崛起的「致鬱系」並不是單純的黑暗或悲劇，而是透過劇情張力與情感層層堆疊，帶給觀眾直面痛苦的敘事體驗。

在日本，這類作品被稱作「鬱アニメ」或「鬱展開アニメ」，有時也會用「暗黒系アニメ」來強調黑暗題材與倫理衝突。這類作品多半涉及心理創傷、存在焦慮與道德困境，結局往往沒有 Happy Ending，也反映出現代人觀看漫畫與動畫的心態轉變——不再只追求片刻的快樂，渴望在痛苦中感受生命的厚度。

許多致鬱系與暗黑作品，本質上都在討論存在主義。Evan 分享，他接觸的第一部致鬱系作品是 1995 年的《新世紀福音戰士》，劇情以「有毒的親子關係」展開，探討自我存在的意義與價值，首次在作品中帶入心理黑暗的深層世界，被視為致鬱系作品的起點。今敏的《藍色恐懼》（1997），則以青春焦慮與社會疏離為核心，描繪年輕人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掙扎。

提到致鬱系作品，淺野一二Ｏ絕對是代表人物。Annie 分享了兩部作品：《SOLANIN》（2005）聚焦都市青年面對現實與夢想落差的掙扎，呈現平凡生活中的孤單與迷茫；《晚安，布布》（2007）則深入心理黑暗，探討家庭暴力、愛情挫折與精神崩潰的痛苦。從《SOLANIN》到《晚安，布布》，淺野一二Ｏ描繪了當代年輕人在生活、工作、愛情與自我認同上的困境，也反映出 2000 年代中期，社會氛圍充滿不確定性。這也使致鬱系作品從小眾題材逐漸成熟，成為回應世代焦慮的文化載體。

進入 2010 年代，隨著《進擊的巨人》《咒術迴戰》等作品的爆紅，致鬱系與暗黑題材已成為主流題材，黑暗、殘酷與心理衝擊成為核心吸引力。日本動畫的影響力跨越年齡與文化界線，Z 世代與千禧世代經常透過漫畫與動畫建立自我認同；對 X 世代而言，在經歷政治、經濟與環境巨變後，漫畫與動畫成為情緒調節與心理修復的出口，提供短暫逃離現實的安慰與娛樂。

兩個世代的觀看角度不同，卻都在作品中找到與現實對話的方式。由此可見，漫畫及動畫作品不僅是娛樂，更是一種文化載體，以故事觸及人性深處，推動一代人去探索「我是誰」。

「致鬱即治癒」是有依據的

致鬱系作品成為主流，反映現代人心境的轉變。我們願意在安全的環境中自願體驗悲傷，直視生命的不確定——透過經歷悲傷，感受活著的重量，透過共情角色的痛苦淨化情緒。耶魯大學心理學教授保羅．布倫在《有多痛，就有多值得》中指出，人類並不總是追求快樂，大多時候我們追求的是快樂與痛苦之間的「甜蜜點」（Sweet Spot，也是原文書名）。在適度痛苦中，我們可以感受到生命的意義，由此創造屬於自己的價值。

布倫進一步透過「動機多元論」解釋，人之所以主動接受痛苦，是因為每個人追求的生命意義不同，認為「只有在經歷極端情形下，我們才有可能反思自己，想著改善不足或是缺陷的部分」。但有益的痛苦必須是自願的，而非不可控的磨難。致鬱系作品提供了這種「自願痛苦」的體驗，讓觀眾在虛構世界，安全地感受角色的悲劇，探索痛苦與恐懼。若情緒過於沉重，可以隨時按下暫停或停止觀看，給自己緩衝的空間。

心理學家 Silvia Knobloch-Westerwick 等人也在 2013 年的研究《Tragedy Viewers Count Their Blessings》中指出，觀看悲劇作品會引發觀眾的情緒共鳴，在感受悲傷的同時，我們會更加珍惜自身的生活與周遭的人，將悲傷轉化為心理慰藉與感恩，進而提升生活幸福感，這種現象被稱為「悲劇悖論」。

致鬱系的崛起——從邊緣小眾到主流

致鬱系作品的崛起，除了觀看需求從單純娛樂取向，轉向尋求自我認同與情緒反思，也歸功於串流媒體的普及與社群平台的病毒式傳播。演算法讓情緒張力強的作品更容易被看見，進而使致鬱系與暗黑作品快速找到受眾。

Evan 與 Annie 一致認為，致鬱系作品的盛行反映了現代人對情感深度的追求。這類作品透過描繪角色的掙扎、成長以及內外衝突，讓觀眾在故事中找到共鳴與力量。然而，並非每一部致鬱系作品都能引起共鳴，就像同一部作品在不同年紀或心境下，可能帶來截然不同的體悟。

在本集節目中，也深入探討了日本漫畫與動畫如何影響我們的情感與人生。從王道熱血到致鬱系暗黑作品，虛構世界提供了一個安全的情緒空間，讓我們直視痛苦、感受成長、探索自我，幫助我們在平凡的生活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安穩與力量。

聊完這集，我們也好奇——

Q1：你看過的第一部「致鬱系」作品是什麼？當時帶給你什麼感受？

Q2：在你心中，哪一部作品最能代表「致鬱系」？本集節目中，Evan 與 Annie 也分享了自己的致鬱系作品推薦清單，歡迎前往收聽，期待你一起加入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