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走進展場,看似參與一場尋常的沈浸式展覽。耳機中的旁白引導觀者穿梭於畫廊、酒吧、臥房、公車站等場景,一切看似平凡。然而,耳邊每一道聽來無害的指示,卻在不知不覺中堆積出難以言喻的不安。忽然,掌心的手機震動,一則來自陌生人的訊息跳出,訊息往來間,細微的異狀逐漸浮現——讓人不安的是,這一切的變化似乎悄然發生,難以察覺。
看不見的傷害,數位世界的性別暴力
展覽《他們告訴我,這不是你的錯。而我告訴他們,一切都會沒事》以體感引導進入相同的視線,這正是數位性別暴力的受害者所經歷的過程——曾經在親密關係中懷抱信任拍攝的私密影像,卻在分手後遭惡意散布,成為報復的手段;曾經出於曖昧而分享的親密畫面,卻淪為勒索的籌碼。當初因信任而做出的選擇,最終成為一生的陰影。而當受害者鼓起勇氣求助,換來的卻往往只是冷漠的一句:「誰叫你當初要這麼做?」
2024 年 7 月,台灣衛生福利部公布調查報告,顯示 18 至 74 歲的民眾中,高達六成曾遭受數位性別暴力。這類暴力不分性別、年齡或外貌,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受害者。在數位世界中,匿名性、資訊的易複製與難監測,使執法與防範更加困難,也無形間加深社會的不信任與裂痕。
回顧近年來台灣社會的重大事件,2021 年,多位年輕女性的私密影像在 Telegram、「創意私房」論壇及臉書社團「霸社」遭到外流。發布者不僅公開受害者個資,甚至定期預告,受害人數達數千人,規模甚至超越 2020 年震驚國際的南韓「N 號房事件」。
此外,性影像處理中心亦接獲多起「網路視訊性愛詐騙勒索」案件,嫌犯透過網路交友、視訊裸聊誘騙受害者提供私密影像,再以此進行勒索,受害者多為男性。同時,也有不法分子利用「深偽」(Deepfake)技術,將公眾人物或政治人物的臉部合成至不雅影片中,並透過網路散布,伴隨惡意攻擊與性羞辱,嚴重影響受害者的公眾參與權,侵害民主社會所捍衛的人權價值。
隨著「數位三法」的修正,針對這類犯罪行為的處罰已更加具體,並新增了對受害者的法律援助條款。然而,如何進一步提升執法效率,仍是未來需要努力的方向。
別人的故事,是我們的現實
《他們告訴我,這不是你的錯。而我告訴他們,一切都會沒事》有別於一般議題式展覽,鄭亭亭在策展方式上,未採用傳統的檔案式陳列,而是透過新聞報導與調查資料,訪談性別暴力議題的倡議者、受害者、相關案件的記者與心理諮商師,再結合自身經驗,將這些真實故事轉化為虛構腳本,重新書寫與詮釋。
這樣的手法,既避免直接指涉個案、造成當事人的二次傷害,也透過貼近生活的描寫,拉近與觀眾之間的距離。鄭亭亭談及策展核心:「其實,當我們只呈現極端案例,反而會讓觀者覺得這件事離自己很遙遠。我想寫出那種隱晦的不適感,試圖讓人感同身受。」
這場 20 分鐘的沈浸式體驗,帶領觀眾走入受害者的日常生活,從一開始的平靜到逐漸浮現的不安,讓人深刻感受到那些細微而隱晦的傷害。同時巧妙地在劇本中埋藏線索,提醒觀者——在無意間,我們可能早已成為加害鏈的一環。透過這樣的設計,展覽揭示了數位性別暴力如何侵害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毀壞社會體系的運作。
展覽透過聲音、視覺和互動的多重感官體驗,模擬受害者的處境、甚至拋出觀點的來回對話,讓觀者不只是被動地觀看,而是主動參與其中,感受細微但深刻的傷害,以第一人稱的角度感知他人,透過身體與情緒的層層累積,重新審視自己在社會結構中的位置,進而反思並改變對數位性別暴力的態度。《他們告訴我,這不是你的錯。而我告訴他們,一切都會沒事》 不僅讓觀者開始思考數位性別暴力的本質,更在展覽中營造出一個安全的空間,讓對話得以發生。
或許,在科技日新月異、法規卻仍未臻完善的時代,我們能做的,就是嘗試站在他人的經歷中思考,努力打造一個沒有指責、沒有批評,沒有人需要提心吊膽的社會,讓所有人都能擁有一處真正安全的所在。
《他們告訴我,這不是你的錯。而我告訴他們,一切都會沒事》
展期|2025/2/22- 2025/3/16
時間|12:00-19:00 (週一休館)
地點| 臺灣當代文化實驗場 服務中心二樓(台北市大安區建國南路一段177號)
展覽官網|https://pse.is/7578g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