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刪了吧，我朋友有點破防了——使用「中國用語」為何會引起台灣人的文化焦慮？

近年來，中國用語快速滲入台灣日常，有人擔心「語言變成文化滲透的工具」，在網路上自組「支語糾察隊」糾正他人用詞。然而，語言不就是用來溝通的嗎？為什麼使用中國用語，會引發如此強烈的文化焦慮？

本集節目由《留白計畫》策略長 Evan 與公關經理 Annie 聯手對談——台灣人使用中國用語的脈絡為何？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帶你理解語言、文化與認同之間的交錯關係。歡迎前往 Podcast 收聽與討論！

語言守門人「支語糾察隊」的誕生

「支語」一詞在 2020 年左右的網路論壇興起，最初只是「支那（China，中國）的用語」縮寫，「支那」來自古代印度梵語，意指「遠方之國」。但隨著政治語境被放大，在 PTT、Dcard 等台灣網路論壇上，台派鄉民會針對中國用語（如「視頻」「格局」「質量」）進行糾察。後來，「支語」轉為貶意——用來諷刺中國用語。

與此同時，也出現了「支語警察」一詞。最初是稱呼那些負責揪出使用「支語」的人，到後來變成反諷或嘲弄的標籤——形容看到中國用語出現就立刻崩潰的人。而「支語警察」最初的用意是提醒大家注意文化滲透，到後來開始有人過度糾察，這讓部分台灣年輕人困惑：語言不就是用來溝通的嗎？為什麼變成評斷政治立場的標準？然這樣的語言使用，儼然已超出語言本身的討論，觸角延伸到政治意識型態的辯論。

支語糾察隊的興起，並非偶然，背後牽動台灣文化主體性與文化認同。拒絕抖音、小紅書、淘寶，甚至會提醒朋友不要說中國用語的 Annie 認為「語言比我們想像中更有力量」，潛移默化的文化入侵很難察覺，當台灣原有的詞彙逐漸被取代，思想也可能悄悄改變。也觀察到，支語糾察隊年齡分佈在 25－35 歲之間，因為理解語言的便利性與流動性，對語言文化滲透背後的認知作戰更敏感。

但並非所有人都認同支語糾察隊的堅持。對年輕世代而言，中國用語只不過是有趣的網路流行用語，很自然地把「內卷」「破防」「絕絕子」掛在嘴邊。效率主義者 Evan 認為，語言的核心功能是「好用就好」、沒有必要排斥。語言會自然而然地朝向更好使用的方向發展，「就像優化，我想不到更好的替代詞彙。」使用中國用語不代表接受中國的政治立場，也可能是自然地接受各種多元文化與台灣語言產生的互動。這兩種想法的差異，可以看出——語言既是溝通交流的工具，也是文化認同的符號。

語言為什麼成為文化戰場？

語言不只是符號，它承載文化、價值觀、生活方式與集體記憶。中國用語使用爭議的背後，隱藏的是更深層的社會矛盾，各國語言學家早已指出「語言不是中性的，它是文化與權力的載體」。美國語言學家兼人類學家 Edward Sapir 與 Benjamin Whorf 提出的「語言相對論」認為：「語言結構影響其使用者的世界觀或認知，因此，人類的感知與思考模式與其所使用的語言相關」。換言之，語言是文化的一部分，當外來用語進入日常生活時，會影響我們的世界觀與價值判斷。

中國用語在台灣普及，有些人認為這是文化主體性逐漸模糊的徵兆，擔心一旦台灣原有詞彙被取代，長久下來會影響身分認同與思維方式。有人則認為，這是語言自然演變，有些詞彙提供更簡單、直觀的表達方式，與其糾察，不如專注在培養文化自信，把語言政治化，可能忽略了個人使用語言的自主性。

一場看似語言與用詞習慣的爭論，套用在當代台灣語境，當我們習慣說「內卷」是否也認同了中國網路世代對於「無限競爭、資源稀缺」的集體焦慮？當我們說「破防」是否也認同了「情緒防線被戳破」的情感語境？用詞的選擇，不只是個人偏好，很有可能是文化認同與價值觀的流動。

文化主體性：該守還是該流動？

「到底能不能使用中國用語？」或許這個問題的根本，不是能不能，而是使用的動機為何。討論到最後，回到問題的核心——在語言便利與維護文化主體性之間，我們該畫下怎樣的界線？這或許是中國用語使用爭議背後，真正值得我們思考的問題。支語糾察隊的存在，是在提醒我們要有意識地守護台灣文化主體性，源自對中國勢力介入的焦慮與對台灣文化價值的珍惜。但過度糾察，也可能讓語言失去最基本的溝通功能與流動性。

Evan 與 Annie 一致認為，關鍵在於使用者的「文化意識」，帶著判斷力使用中國用語，先理解詞彙來源與文化意涵，再決定是否使用。這樣一來，既能保持語言便利，也能保有自己的判斷與文化認同——因為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拒絕一切外來用語。台灣聚集多元民族文化，民主的包容性也使得許多文化拼接的產物自然生長。

在本集節目中，也深入討論中國用語的使用界線，哪些類型的詞彙可以自然融入日常對話，哪些則需要謹慎使用。透過 Evan 與 Annie 的觀點分析，或許你也能選擇自己對語言使用的態度，在溝通便利與文化意識之間，尋找一條平衡的道路。 

聊完這集，我們也好奇——

Q1：你會使用中國用語嗎？當朋友使用中國用語，你會怎麼回應？

Q2：身為支語糾察隊，要怎麼提醒朋友不要一直講中國用語？ Annie 在節目中分享一個輕鬆又有趣的解法，歡迎前往收聽與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