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起身,想像老後的你,下床後將如何度過一天?公園、菜市場、從巷口聊到巷尾,或是待在家,一日三餐。
用最低限度的勞動和腦力過日子,是大多數人的方式,但在台南,有三位橫跨六十到九十歲的女性,選擇一週三天出門「打卡上班」——煮東西給陌生人吃,教二十歲的孩子鉤針,在網路上直播教做菜。
從空地到基地
若在 Google map 上搜尋 Oh Old! ,寥寥幾個評論寫著「家常又實惠的台灣古早味合菜」、「參與了鈎毛線及自製果醬」,令人摸不清葫蘆裡賣什麼藥。這個「基地」的運作方式,確實難以形容,但梳理它如何漸漸長成今日模樣,還是大抵可以看出一點輪廓。
Oh Old! 的故事可以從一片空地說起,成大建築所的林奕仁,碩論題目是打造社區的閒置空間,於是他認養了一塊空地,種植了花花草草,擺上了椅子,但設計出的美美公園卻「等無人」。打聽之下,才知道是因為「太漂亮了」,後來他發現,社區裡真的有很多老人家,但他們需要的,是公園之外的東西。
於是他和學長盧紀邦在社區裡租了房子,血壓計是「誘捕」長輩的手段,透過邀請他們來量血壓,彼此才真正有了連結——長輩好奇年輕人的「市集」在做什麼,他們就辦青銀市集;長輩抱怨社區中進駐的老屋店家,他們就為雙方建立溝通橋樑。但最大的轉捩點,還是為了養活團隊,到老人日照中心工作的那段時間——在那裡,他們意外了看見了三餐、運動、活動都被安排好,卻連一頓早餐都沒辦法出去買,什麼都有獨缺「自主」的老後現場。



登入老年:啥物是好命(hó-miā)
一直以來,聚焦高齡者的「生活」面向,是 Oh Old! 營運的核心。或許對多數台灣長輩而言,所謂「好命」等於有人從旁「顧三頓」,不過,在 Oh Old! 基地裡的阿嬤,對「好命」的詮釋不太一樣。
這是我的學生,現在在日本留學,每天都會跟我傳 line。
玉理阿嬤
皮膚白皙,笑面笑面(tshiò-bīn-tshiò-bīn)的玉理阿嬤,電信局退休後,每週除了參加活動中心辦的里民活動,也固定來 Oh Old! 報到。知道玉理阿嬤喜歡鉤針,奕仁就幫忙搭舞台,販售阿嬤的作品、媒合有興趣的人登門學藝。「這個是我鈎的,這個也是」,邊指著店裡的擺設、打開手機相簿和 LINE,話不多的玉理阿嬤,談起鉤針滔滔不絕,在這裡搭起了和世界的連結。

我最喜歡聽到誰誰誰說「下次來了我還要再吃」!
蘇媽
光盤!」問起在 Oh Old! 最感成就的地方,便是自己做的菜被大家掃光光,蘇媽不假思索地說。原本在餐廳當外場主管,來到 Oh Old!後,蘇媽每週協助供餐一次給社區據點的老人家,順道為Oh Old!的青銀夥伴一起準備健康的午餐。下廚讓蘇媽忘記變老,她的心思永遠忙著記住每一個夥伴和常客喜歡吃什麼、不吃什麼,永遠在動腦思考市場裡找到的當季食材,可以如何變出一桌好菜。

我來這就變了一個人:))
珠貴阿姨
「在家裡沒人可以講話,來這比較好聊啦。」短髮颯爽的珠貴阿姨,之前是服裝公司的主管,退休後成為 Oh Old! 的一員,先生去公園泡茶聊天,她就來這裡報到,和玉理阿嬤學鉤針,和蘇媽學料理,學著學著,也可以獨立去外面的長照機構教鉤針,和蘇媽合作供餐給機構的老人家。
自己住的社區裡,老鄰居不愛出門,連垃圾都是外傭在倒,來 Oh Old! 反而充實許多,就算沒領薪水,照樣要來「上工」,熱衷的程度,是連先生都會問「時間到了妳怎麼還不去」。

沒有誰幫誰,這是一起打造的基地
走過五年,所謂的「商業模式」還是很難三言兩語就交代清楚。對於 Oh Old! 的阿嬤成員,是退休後來這裡,繼續做喜歡的事,對奕仁團隊而言,則是和一群長者們一起生活,知悉她們的興趣喜好、幫忙安排舞台。外界常以為 Oh Old! 是關懷老人的長照機構,「這是常見的誤區,她們照顧我們比較多。」奕仁笑言。
工作再忙,中午總是一桌營養均衡的菜,有人等著開飯;冰箱裡永遠有包好的水餃、自家摘來的水果——這裡比較像一群人的共同基地,彼此互相照顧,悄悄地為「第二人生」寫下新的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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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界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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