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臉譜:成衣廠的孫女】世代傳承的手感,做一件可以穿很久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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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éyé's

我們以前就住在工廠樓上,爸爸媽媽也都在這邊工作,我三、四歲以前有很多回憶都在這裡。爺爺的針織工廠對小時候的我來說就像遊樂場。我喜歡在機臺旁跑來跑去,拿著小刷刷清機器,偷摸布料、摺衣服。

這間工廠(德明針織股份有限公司)是爺爺在民國 57 年(1968 年)創立的,也是臺灣第一代成衣廠。他先在堂哥的男裝工廠工作,存了一筆錢,才自己出來開工廠。以前是做貼牌代工,普通牌子貼一貼就拿去賣,後來才有做自己的品牌,賣到百貨公司去。爺爺說,工廠第一次賺大錢,是民國 62 年(1973 年)生產的冠鳥牌喇叭褲;那個年代,人手一件喇叭褲,褲管越寬越時髦。

我印象很深刻,以前有外國模特兒來拍照,穿著爺爺的衣服、換不同的假髮,很像時裝週的感覺。我就在旁邊看,只覺得,哇,好漂亮,怎麼可以有這麼漂亮的人。前陣子我翻到這本型錄,剛好就是那場拍攝,到現在都還保存得很好,我一頁一頁慢慢翻,看了好久。

Yéyé'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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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型錄上的衣服風格很時尚,讓我想起媽媽說過爺爺帶她去米蘭、巴黎出差的故事。媽媽說,一大早百貨公司還沒開門,爺爺就在門口等,一整天下來就只為了看櫥窗,走到百貨公司關門,走到她也沒力氣去看巴黎鐵塔了。那個年代還沒有網路,他就是這樣一間一間慢慢看,把國外的流行帶回來。

除了常常到國外看新的東西,爺爺對品質也很講究,他都說:「品質差的東西不會長久,人家給你騙一次不會騙兩次⋯⋯東西做完之後要摸摸看、洗洗看,看手感怎麼樣。」這些事情對於我自己後來在做品牌有蠻深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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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開始做服裝品牌,也是因為他。有一天我在家裡,爺爺突然從襯衫的小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得方正的黑白 A4 紙給我,上面印著 Yahoo 拍賣首頁。我第一個反應是覺得很可愛,又有點好笑,這個東西好像沒有人用了,再來是他怎麼會知道這個!他說,年輕人都在這邊賣東西,要我幫他把倉庫裡二、三十年的衣服拿到網路上賣。我就先幫他拍照、架網頁、上架商品。那時候品牌叫「Yéyé Vintage」,Yéyé 是中文的爺爺,賣的都是爺爺倉庫裡的庫存,有些是用那個年代的進口歐洲布料做的,賣完就沒了。

後來爺爺看我有興趣學做衣服,他就幫我安排去紡拓會上課,讓我跟著工廠裡的師傅從頭學起。在我的第一隻狗狗離世後,我做出了第一件衣服,用牠的名字「Fiona」命名。朋友看到覺得很喜歡,就問我要不要賣賣看。開賣之後回饋不錯,讓我開始思考,也許,我可以試著做自己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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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在 Yéyé Vintage 創了我自己設計的系列「Yéyé’s By Catherine」,一開始一季只做一件,下一季做兩件,慢慢越做越多⋯⋯做著做著才意識到,我不只是單純在幫爺爺賣衣服,我好像已經在做自己的品牌了,我開始把重心放在自己設計的款式上。後來我的款式越賣越好、越賣越多,讓我發現,把品牌做起來,或許未來對工廠會有幫助。如果想讓工廠繼續生存,品牌轉型可能是最好的選擇,我才決定把品牌改名成「Yéyé’s」,只賣自己的款式,推出一系列 collection。

爺爺對第二代比較兇,但對身為第三代的我就不會,他給我很大的自由度,讓我自己去試,慢慢找到自己的方法。他不一定看得懂我的設計,但還是會關心我:「賣得好嗎?」聽到還行,他就點點頭說:「那就是年輕人喜歡,妳有賣就好。」讓我感覺到,他或許不完全理解我的做法,但願意相信我,也一直在背後支持我。

Yéyé'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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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品牌因為資金問題停擺一年,讓我意識到,熱忱如果不賺錢,有一天就會被消耗掉。那段時間我去教小朋友英文,邊教邊想,我當初為什麼要做這個品牌,才意識到我從決定開始做品牌的那天起,就已經想清楚自己為什麼要做衣服了。

決定重啟 Yéyé’s 的時候,我想到有次回家,在媽媽的衣櫃裡翻到一件幾十年前爺爺工廠做的絨布外套。這件外套用的是很特別的絨布材質,現在拿出來穿還是很好看。我以前也會買快時尚的衣服,覺得衣服買便宜、好看的就好,可是發現穿幾次就壞了,最後還是回歸那些可以穿很久、好搭配的衣服。這就是我創立 Yéyé’s 的初衷,我沒有想要做流行,我想做的是,把「以前的好」帶回來,繼續傳承下去。

所以,我決定復刻這件在媽媽衣櫃裡翻到的絨布外套,來提醒自己,創立這個品牌的初衷一直都沒有改變。從在腦海中構想、畫圖設計、選材質,到挑鈕扣,這件外套的每一個細節都是我親手完成的。「100% 臺灣製造」也是我成立品牌以來一直堅持的事,雖然成本比較高,但我很珍惜爺爺工廠累積多年的技術和經驗,也想保存下來,我希望可以把衣服留在我的家鄉製作,也把爺爺一直以來對品質的堅持,延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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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對服飾的熱愛跟堅持,深深影響了我,跟他一起工作,在他身邊學習,讓我慢慢開始對時裝產生興趣。他今年九十歲了,偶爾還是會到工廠看一看,有時候在電視上看到覺得好看的款式與配色,他還會拿手機拍下來。看著他到現在還保持著做衣服的熱情,對品質、配色、規格都那麼講究,我常常會想,我有他的一半厲害就好了。

Yéyé’s 即將滿六週年,不管是做衣服,或是學行銷,經營品牌的每一個環節對我來說都很好玩。當然也會有壓力,但不覺得辛苦,因為這是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找到自己真正喜歡做的事情。如果要對當初想做品牌的自己說一句話,我會說,這真的很好玩,一定要做,一定要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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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製作人

徐韞涵

撰稿

陳玥文

攝影

羅羅

責任編輯

徐韞涵

特別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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