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咪補完計畫 ✮ 孩子 Check out 後,我的第二青春 Check in
媽咪年資 25Y11M8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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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主編一如往常地捎來撰寫新書的邀請,彭菊仙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寫不出來。電腦蒙上一層薄灰,「我寧可逃跑到廚房,隨意炒幾道再也變不出花樣的菜,都比寫作還有動力。」她的眼神透露著當時的掙扎。
作為親子作家、推出一本又一本的暢銷教養書籍,彭菊仙反覆思考才驚覺,十來年的母職近似畢業,孩子們紛紛離家、不再需要過多的關心,日日素然面對一個陌生人——那個陌生人,正是她自己。
「結果主編開玩笑說,那就寫一本『最陌生的是自己』吧。」於是彭菊仙從陪伴著許多母親走過孩子的成長之路,漸漸也一同經歷母職卸任,《五十歲後我出去一下》這本關於中年後母職出走的作品就此誕生。
空巢後,民宿全新開張!
「做媽媽真的很狼狽也很有趣。」
小孩進入青春期,就是母親的試煉開始。每一句可能不中聽的話,都會激怒小孩。壓抑住的母性與內在召喚,猶豫著要不要講?一定得講?什麼時候講?
母親關心的小劇場,想了半天,「真的已經包裝過,講出來還是惹怒對方。」彭菊仙苦笑。
身處「男子宿舍」,彭菊仙笑著稱屋子沒有一刻是安靜的,甚至鬧到鄰居都會抗議。然而當一手帶大的三個男孩漸漸離家,突然空氣間歸於寧靜,景象異常地陌生:「回到家真的空無一人,我就會覺得那個畫面彷彿就是昨日 —— 這邊有人在玩玩具,有人在打架、畫畫,那邊有人跳來跳去當小飛俠、玩刀劍。怎麼就空了呢?」
空巢期的強烈反差使得彭菊仙一度不適應。儘管理解孩子們有自己的世界,心思一定不在爹娘身上,但是作為母親,她依然得去面臨這轟天巨響的孤寂:「人們總想要抓住青春的尾巴,我們也好想抓住媽媽這個角色的那麼一點點溫存,但一切都回不來了。」孩子們即便久違回家,也是一句「我回來了」便直線進洞。
因此彭菊仙開始學習當個稱職的「民宿主人」,將孩子視為房客,不過問太多。只要孩子們回家,便端出幾道他們愛吃的家常菜,主打「賓至如歸」的溫暖入住體驗。下次,只要家裡飄出陣陣醇厚的雞湯香,就知道其中幾位「房客」又來 Check in 了。
「有一次兒子深夜突然半夜三點敲我的門,跟我吐露情緒低潮,講到凌晨四五點。我昏昏沉沉的也不曉得該怎麼辦,就跟他說:『媽媽現在五十幾了,你覺得媽媽過得怎麼樣?不錯啊!所以一切都會過去啦。』」頓時男孩沈默,成長的痛苦在媽媽懷中得到釋放。
平時不過問的民宿阿姨,仍能在遇到人生難關時陪伴著曾經的小男孩。




50+ 更年期也來報到
伴隨著空巢期,彭菊仙緊接著陷入更年期所致的自律神經失調,即使要休息也仍處於戰鬥與焦慮之中。
夜晚成了一場難熬的考驗——她開始過度恐慌,害怕心律不整,「萬一一睡心跳就沒了怎麼辦。」擔憂使她更加緊繃,終成惡性循懷。
年輕時的彭菊仙在母職、作家、講者身份之間馬不停蹄地打轉,不自覺地過度消耗:「每當小孩子睡著,終於有了自己的時間,我總是趕稿到兩、三點,然後早上七、八點起來。又因為很有興趣想要參與孩子的事情,所以小孩讀書,我也跑去當導護媽媽,有什麼活動都參加。」最終在一趟又一趟逛醫院之旅後,她大悟:「你對身體的每一筆它都會記得。」那些欠下的睡眠、忽略的警訊、壓抑的情緒,都化為身體的反撲,她也才明白健康是此刻人生階段的第一順位。
母職卸任 —— 在第二青春裡,重新成為「新小孩」
「其實我們有很多潛在的種子,埋在很深的泥土裡面,卻沒有時間去挖掘。特別是你在當媽媽、照顧整個家的時候。」
直到小孩長大,空巢期席捲而來,彭菊仙這才驚覺,第一青春期的自我探索是源自期盼從外在世界找到自己的定位與價值,甚至是存在的意義;然而到了第二青春期,彭菊仙強烈地想要尋找面具底下,一個陌生而充滿可能性的自己。
對母職壓力的放手,與對孩子成長的放手,是相輔相成的。彭菊仙開始轉移注意力,學會了聆聽身體的訊息,更嘗試了那些作為母親的日子裡沒時間投入的體驗。
而當生活豐富度提高,內在感到富足,也更沒有時間去煩小孩,反而比較容易放心而放手。
感恩是孩子的功課 —— 有寫完就好,我先出走了。
眼睛裡透露著堅定,彭菊仙不期待兒子們在此刻人生階段裡多麼懂得父母的愛。「對我來說,這個時候沒有想到我,反而代表他們的世界夠豐富,有自己想要追求的部分,所以沒有時間花在我身上。」她坦然面對,而回憶自身在年輕時,也未必了解母親的心境。
面對空巢期以及更年期,漸漸無法將生活的一切意義寄託在母親一角上。心靈上的改變必然痛苦,卻是彭菊仙成為展開新生活的契機。經歷了 50+ 後的空巢期與更年期,她更快意識到其實比起年輕人,父母更需要意識到獨立。「有次兒子打電話來問我,女朋友月經來該怎麼辦,我心裡笑說,你媽更年期來你都不知道呢。」她開玩笑地感謝三個兒子,讓她更早去面臨自己是「獨立個體」這事情。
「現在我是一個心態上的單身狀態。這件事情不是自我安慰,而是覺得好像想通了:我本來就是一個人啊。」經歷了責任與親密陪伴,一路上擁著三個孩子的歡笑,彭菊仙將目光回歸自己身上,享受變老的過程。而剩下值得懷念的,就在記憶裡偶爾拿出來回味。
彭菊仙先後嘗試寫程式、打太極、登山,最終發現自己是個「舞棍」,也在音樂與練舞朋友的相處當中找到屬於五十歲的幸福多巴胺。開始喜歡 solo travel,所謂單身,是先生自己爬他的山,我有我想看的風景。
「我們每一個人都需要跟人靠近,是因為我們需要幸福荷爾蒙,當我們跟人親近,會因產生催產素而感受到幸福。而我跳舞是與很多差不多年紀的同學一起,跳完舞就可以說說笑笑。再來,跳舞需要稍微記下舞步、維持記憶力,而且每首拍子都不一樣。舞蹈提供了我很多很多更健康的元素。」
空巢期的低潮後,重新校準生命核心,跳舞是為了盡興,還給自己餘裕,這拍錯過,下一拍跟上就好。舞步還在前進,一隻放飛的鳥,也已經離巢。



【媽咪補完計畫】
一場解放母職與母親形象的對話。媽咪補完計畫,回頭一看,廢到用時方恨少,計畫標榜,勿矯正、勿規訓,放下母職,立地成人,解放神職一般的母職,回到存在的意義、孤獨感、以及與他人交流的本質。記下成為母親的血肉痛癢,讓母親重返人類,想像與抵達母親的各種可能。
